电话那头是周恩来。刘亚楼很快收起了讨论材料,拿起话筒认真听着。通话持续了十多分钟,他几乎没有插话,只是不时应答。屋里的人逐渐发现,司令员的脸色越来越凝重。 电话结束后,刘亚楼放下话筒,沉默片刻,突然说:“这简直是个流氓。” 这句话听起来很重,却不是针对普通人,而是针对一项突如其来的决定。周恩来在电话中告诉他,苏联方面准备撤走在中国工作的专家、顾问,其中包括军队系统的专家。事情来得突然,许多单位此前没有得到充分通知。 刘亚楼立即让秘书通知几名空军党委常委开会。他要弄清楚,空军与苏联专家的实际关系到底怎样,是否真如苏方所说,中国方面“不信任专家”“不给工作条件”,导致专家无法继续工作。 会上,几名负责人逐一汇报情况。空军与苏联专家之间确实有过意见分歧,技术方案、工作方法和管理权限上也发生过争论,但总体相处正常,并不存在所谓“普遍敌视”。刘亚楼听完后,当即决定连夜整理材料,向周恩来报告真实情况。 这一反应,与刘亚楼此前在建设空军时的作风一脉相承。他看问题,很少只盯着眼前得失,而是习惯把一场争论放进国家战略中衡量。 1949年3月,中共中央从西柏坡迁往北平。刘亚楼参与了中央迁平相关工作,随后又承担阅兵和航空力量建设等任务。新中国成立前后,北平上空仍有国民党空军袭扰,建立自己的空军,已不是设想,而是保卫国家的现实需要。 毛泽东和周恩来选择刘亚楼,并非只看他的战功。刘亚楼曾在苏联学习和工作,熟悉俄语,也接触过现代军事技术;抗战胜利后,他还担任过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校长。更重要的是,他既了解苏联军队的训练体系,也熟悉人民军队的组织传统。 1949年11月11日,人民空军正式成立,刘亚楼出任司令员。起步很难,飞机少,飞行员少,地勤和维修人员更少。就在空军草创不久,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,战争压力迅速逼近鸭绿江。 彭德怀曾关切地问刘亚楼:“空军什么时候能上去?”刘亚楼回答得很直接:“请彭总放心,空军一定尽快拉上战场。” 抗美援朝初期,中国空军无论装备、训练还是作战经验,都处于明显劣势。依靠苏联援助和自身训练,年轻的中国飞行员逐渐进入战斗。空战并非一夜之间学会,而是在高强度训练、反复总结和实战中摸索出来的。 也正因为亲历战争,刘亚楼比许多人更清楚,单靠购买飞机无法解决长远问题。飞机需要维修,零件需要生产,飞行员和机械师需要培养。没有航空工业,空军就像一支没有后方的部队。 当时有人担心国家经济困难,认为发展航空工业耗费太大。刘亚楼没有回避困难,他用一个很朴素的比喻说明问题:“过河的人很多,桥却只有一座,必须给重点让路。”在他看来,航空工业不是普通项目,而是关系国防安全的战略工程。 中央最终决定建设中国自己的航空工业,并通过谈判争取苏联援助。中苏协定确定后,苏方援建修理厂,提供设备、技术资料和专家。新中国的航空制造与维修体系,便在这样的基础上逐步搭起框架。 因此,1960年专家撤走的消息,对刘亚楼而言格外刺耳。它不只是人员变动,更可能影响正在成长的空军和航空工业。电话之后,他一边组织起草报告,一边奉周恩来之命,前往拜访在青岛休假的苏联国防部专家组长巴托夫大将。 刘亚楼没有绕弯子,直接询问苏方是否掌握空军专家的具体意见。巴托夫表示,自己也是刚刚得知撤回决定,空军专家并没有向他反映所谓严重矛盾。他还说,军人只能服从命令,个人态度无法改变上级决定。 这次谈话让刘亚楼掌握了重要情况。天亮前,空军方面的报告已经完成,并由专人送往北京。报告没有停留在情绪上,而是列举事实,说明专家工作的实际状况,也指出突然撤走可能造成的技术断层。 苏联专家后来陆续离开,中国航空工业不得不加快独立研制和生产步伐。“当了裤子也要自己搞设计”这句话,正是在这种压力下形成的真实态度。对刘亚楼来说,那个电话中的愤怒,归根到底是对国家航空事业前途的担忧。 遗憾的是,他没有看到这项事业走得更远。1965年4月25日,周恩来到上海医院看望病中的刘亚楼,叮嘱他把治病当作战斗任务。刘亚楼仍坚持送周恩来到门口。18天后,1965年5月7日,刘亚楼因病逝世,终年55岁。周恩来闻讯后说:“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,亚楼同志走得太早了。”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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